凡煙小說

第11章 佛啊 [11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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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,咚,咚……”

睡夢中,長樂聽到一段有節奏的響聲,濃密的睫毛顫了顫,眼睛慢慢睜開一道縫。

一束陽光灑在臉上,癢癢的。

長樂抓了抓被曬得些許發紅的左頸,喃喃道:“又上課了?”

“還沒。”

一頓,西澤接著說,“起床了,我找你有事。”

“啊?”

長樂強撐起眼皮,視野進一步擴大,也沒看見說話的人。

驀地,西澤前傾上半身,占據長樂的視野。

長樂眼前忽現一張大大的人臉,反應了半秒。

這不是皇太子嗎。

有何貴幹。

直起身,前後左右看看。

同學們大氣不喘一聲,視線正齊刷刷聚在長樂身上。

長樂:“……”

又回頭,問西澤:

“什麽事?”

西澤拿出一本紙質書放在桌上。

那書距離長樂的鼻尖有幾十厘米遠,但一股子黴味仍是沖進鼻腔,難聞。

星際時代竟然還有人使用發黴的紙質書。

這個人還是皇太子。

西澤:“這本書有些內容我不懂,想請教你。”

眾人:“???”

皇太子自小游歷宇宙,會說幾百種語言。

還有他看不懂的書嗎??

他都看不懂長樂能看懂嗎??

偌大的教室裏靜得掉針可聞。

有人踮起腳尖,試圖看清楚到底是什麽書,讓皇太子親臨歷史系來請教長樂。

長樂餘光瞥了眼那本書。

書的封面底色采用閃瞎眼的寶石藍色,書名幾個漢字使用明黃色,俏皮點綴在封面上方。

黃配藍,簡單粗暴。

長樂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她拿起書一看,這才看清封面上的字——

《地球流行語大全》

(Diqiu Popular Phrase Daquan)

「佚名著」

長樂:“……”

西澤:“……”

見長樂嘴角抽了一下。

果然,有關地球的東西就是能引起長樂內心波動。

一定是這樣。

沒錯。

西澤接著說:“第53頁第6行那裏我不太懂。”

長樂幽幽看了西澤一眼。

深藍的眼睛誠誠懇懇。

沒有絲毫戲弄之意。

可謂是不恥下問。

長樂翻到第53頁。

數出第6行。

這一行開始,接下來兩三頁圖文並茂,例句翔實,全都在介紹一個詞的用法——

“臥槽”。

長樂:“……”

她才想大吼一聲臥槽好嗎?!

什麽玩意兒!

這麽嚴肅認真,還以為皇太子要問她什麽難題!

有毒啊皇太子!

長樂內心波濤洶湧。

視線久久無法離開“臥槽”兩個字。

……當然,面上功夫要做到位。

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
她一本正經問:

“哪裏不懂。”

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書上劃過,西澤語氣頗為疑惑:

“這裏寫道,‘臥槽’這個詞根據聲調不同,含義也有很大差異,我想知道,為何會出現這種現象?‘臥槽’這個詞本意到底如何?”

長樂:“……”

皇太子你這個問題讓人很為難啊。

長樂吞了口口水。

在貧民窟居住時,聽過最“臟”的詞句全來自九炎,包括但不限於:

【老子】

【他媽的】

【你媽的】

【你這只豬】

以及“屎尿屁”相關。

程度僅此而已。

臟話不會上升到爺爺奶奶一輩。

更別說帶有姓-交暗示的臟話了。

“臥槽”來源於“我艹”,原意很臟。但作為“我艹”的變體,“臥槽”不具有攻擊性,且使用廣泛,詞意越來越幹凈。

俗稱洗白。

長樂輕輕咬了咬下唇。

道理都懂。

就是沒法這麽解釋。

圍觀同學私下相互詢問:

“你們誰知道臥槽是什麽意思?”

“沒聽說過……”

“難道是一種新的臥姿?”

“……那應該寫作槽臥。”

長樂聽不下去了。

微笑著看向西澤,問:“你認真的?”

西澤:“我在認真向你請教。”

長樂嘆了口氣。

周圍人蠢蠢欲動,豎起耳朵。

片刻,見長樂食指輕輕點著書本上的“臥槽”兩字,淡定解釋道:

“‘槽’本指一種長方形狀的盛東西用的器具。帝國內不常見,但在我的母星,地球,飼養牲畜會用到馬槽,豬槽,裏面盛有各種飼料。”

某女生插嘴:“我知道!也就是像碗一樣的東西,只不過不是圓形,是長方形。”

長樂朝她投去讚賞的目光。

西澤若有所思道:“那麽‘臥槽’就是指‘臥在槽中’?”

長樂:“你真機靈。”

西澤愈發不解,連眉間微蹙的紋路都美得恰到好處,和透進窗戶的陽光交相輝映,就是和接下來的發言不太相合:

“那為何‘臥在槽中’這一動作可以表達那麽多含義?憤怒,驚訝,疑慮,喜悅……我從未見過有一個詞,能表達這麽多種截然相反的情緒。”

有幾個學生連連點頭,表達了同樣的疑惑。

長樂咳了兩聲,正色道:

“這有什麽難理解的?請你思考以下幾個問題。”

“如果你是臥在槽中的豬飼料,下一刻就要被豬豬吃掉,會不會很憤怒?”

“你還是豬飼料,本來要被豬豬吃掉,卻僥幸逃脫一劫,會不會很驚訝?”

“你還是豬飼料,本來要被豬豬在中午十二點吃掉,但到了十二點卻沒被吃,你會不會疑慮個中原因?”

“你還是豬飼料,被豬豬吞進肚子裏,意外地發現豬豬的胃袋暖和宜居,會不會很喜悅?”

“這,就是‘臥槽’一詞博大精深之處。”

一番激昂陳詞過後,長樂垂眸,盯著書本。

沒動。

略心虛。

直到周圍響起嘩啦啦的掌聲。

眾人誇讚道:

“妙啊……妙啊!”

“‘臥槽’這個詞竟有如此豐富的含義,果然,語言的魅力無可替代!”

“地球上養豬要用豬槽,才能誕生這樣的詞語!帝國都用營養液培養肉豬,自然沒有豬槽一說,更不會誕生‘臥槽’這樣的詞語了!”

“……臥槽!!”

學以致用,活學活用。

長樂再一次向這位同學投去讚賞的目光。

西澤:“原來如此。今天受教了。”

……就是把他比作豬飼料,不太好。

長樂大手一揮:“客氣客氣。”

總算搪塞過去了。

……

流行語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
以至於每天到教室後,一半人都會主動和長樂打招呼:

某A:“臥槽,長樂,早上好呀!”

長樂:“早上好。”

某B:“臥槽,長樂你剛剛上課又睡著了!”

長樂: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
某C:“臥槽!教授布置的作業我還沒做完!長樂長樂,快借我你的看看。”

長樂:“……”

大家對這個詞的接受度還挺高的。

多虧如此,逐漸和長樂接觸多了以後,眾人才意識到,長樂能文能武愛好和平,酷愛睡覺但什麽都懂,向她問問題從來不會被拒絕,相處起來輕松愉快。

除了整天看上去精神不振外,簡直活成了大家的榜樣。

綠毛快成了長樂的狗腿子。

一嘴一個“大佬”叫著。

過去他只和亞斯還有紅黃藍三兄弟一起混。

後來有一次,在學院裏偶遇長樂。

長樂沒有發火!沒有動拳頭!竟然主動向他打了招呼。

還把他的全自動弩完好無損歸還。

好人啊,好人。

自那以後長樂到哪兒,綠毛都跟著。

也順帶沾了沾長樂的光,和班裏其他人打成一片。

生活更加豐富多彩了!

在一片祥和的班級氛圍中,還有幾個例外。

別人有多喜歡長樂。

他們就有多討厭長樂。

尤其是每天一下課,教室裏充滿了此起彼伏的“臥槽”的那個時候。

楚嵐連殺人的心都有了。

今天同樣。

前後左右三三兩兩,三句話不離“臥槽”。

這個詞不亞於精神鴉-片,洗腦效果卓越。

楚嵐一拍桌子,冷聲對前桌兩人說:

“請你們安靜點好麽?很吵。”

前桌兩人看了她一眼,裝做什麽都沒聽到,繼續談笑風生。

“臥槽我媽昨天去皇室參加活動,聽說了一個驚天大秘密!”

“臥槽,什麽秘密,說來聽聽!”

“……”低聲耳語。

“臥槽!這麽勁爆?!”

楚嵐忍無可忍,拍案而起:

“請問你們除了會臥槽還會什麽感嘆詞?”

前桌兩人一楞:

“關你什麽事?”

楚嵐輕笑一聲。

“當然關我的事。”

在長篇大論前,楚嵐習慣性推了下酒紅框眼鏡。

之後,凜凜冽冽一通:

“一個詞語,一個人說是創新,兩個人說是模仿,一群人說就是跟風。我們學歷史,要有自己的觀點,不能隨隨便便被外界因素影響,更不能輕易被一些所謂的流行給綁架。”

“這個班裏沒幾個人有學歷史的思維,更沒有學歷史的熱情,那你們是為何來到歷史系?只是玩樂嗎?只是為了學位嗎?”

“……你們根本沒有資格坐這個教室裏和教授學習智慧。”

說到這兒,楚嵐目光徑直落在長樂身上,一字一句,斬釘截鐵:

“這班裏的風氣,就是被某些人帶壞的。”

加重強調“某些人”。

其實就是“某人”。

綠毛正在笑瞇瞇和長樂說話。

聽到這番言論,差點沒過去把楚嵐桌子給掀了。

長樂及時拉住綠毛。

“別動。”

綠毛:“大佬!她罵你!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,上次你睡著的時候她就……”

長樂擡手,示意綠毛住嘴。

接著從座位起身,一步步走到楚嵐面前。

楚嵐脾性也倔,明知長樂一拳下去要腦漿開花,看著長樂走過來也不懼怕,反而昂首挺胸,眼睛死死咬著長樂。

如果長樂真想用武力解決問題,那她楚嵐也一定會以牙還牙!

歷史系不是她長樂的游戲場!

長樂停在楚嵐面前。

雙手插兜,肩膀松垮。

見她這幅樣子,楚嵐愈發恨得齜牙咧嘴,狠狠瞪著長樂。

兩人對視半天。

眾人激動地等著長樂下一步行動。

末了,只見長樂眼睛忽然一瞇,視線移到楚嵐的門牙上。

下一秒,腦袋迅速靠近楚嵐的耳朵,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說道:

“臥槽,你牙上沾菜葉了,快剔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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